导读:我后来一直对梦、潜意识和象征这类东西很感兴趣,不是因为我想把自己搞得神神叨叨,而是因为我越来越觉得,一个人若只相信清醒表层那点自我说明,很多更真实的内在活动其实会被漏掉。梦之所以值得看,不在于它能不能像密码本一样被精确翻译,而在于它常常会把白天被压下去的情绪、欲望、恐惧、补偿和失衡,以一种不讲常理却很直接的方式重新抛到面前。它不一定给我答案,但它会逼我承认:原来我心里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平静、那么透明。
我写这篇文章时,正处在一种对“自己”有些迷惘的状态。不是对工作和生活没方向,而是对内在的自己有一种说不太清的模糊感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会想借荣格、梦的象征、潜意识补偿这些概念,去靠近那些平时不太容易摸到的部分。现在回头看,我当时的理解当然还有很多混杂和跳跃,但那份认真想认识自己、想把梦和心灵活动联系起来的冲动,我到现在仍然觉得很真。
我越来越不相信“梦有固定词典”,却越来越相信梦会暴露我的内部状态
读荣格让我受触动的一点,就是他并不鼓励那种简单粗暴的“梦境翻译法”。看到蛇就等于什么,看到水就等于什么,看到坠落又等于什么,这种做法看起来省事,实际上常常太偷懒。因为梦里的象征不是孤立存在的,它一定和做梦的人自己连在一起,和他的处境、经验、记忆、焦虑、愿望都连在一起。脱离个体谈象征,很容易只剩下看似神秘、其实空泛的解释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后来越来越不追求“把梦解释对”,而更在意“这个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阶段来”。若我最近正处在失衡、迷惘、紧张或者过度想象的状态,那么梦很可能就是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提示我:我白天没有处理好的东西,夜里正在以别的形式回来。它不一定告诉我该怎么办,但它会让我知道,内部并没有我白天装出来的那么平稳。
那些奇怪的梦,不一定神秘,却常常比清醒时更诚实
我记录的几个梦看上去都很怪:黑暗空间、花、蜜蜂、木箱、深渊、漂浮、醒不过来、似醒非醒时看到的小男孩。若只看表面,确实很容易让人往神秘方向想。可我后来反而更愿意把它们看成一种极度浓缩的心理活动。比如害怕、好奇、幻想、控制感丧失、想摆脱却摆脱不了、对未知的吸引与恐惧,这些情绪在白天未必会那么赤裸,可到了梦里,会以一种不讲道理却更直接的图像形式一下子全冒出来。
也正因为这样,我才觉得梦很诚实。清醒时我会解释、会合理化、会给自己找台阶,会说“我其实没那么在意”“我没有那么怕”“我只是随便想想”。可梦不会这么讲礼貌。它会把我没承认的紧张、我偷偷放大的想象、我对某些能力或某种神秘经验的迷恋,直接推到我面前。那种诚实有时会吓人,但也很有价值,因为它让我没法继续完全只信白天那套自我叙事。
梦的价值,也许不在于预言,而在于补偿和平衡
我后来越来越认同荣格说的“补偿”这一层。人白天的意识往往会偏向某一侧:太自信、太紧绷、太幻想、太轻敌、太压抑、太想控制。梦这时未必是在给我发神谕,而更像在做一种平衡工作,把被白天压下去或者忽略掉的东西,重新以梦的材料推回来。若我是一个白天过度理性的人,梦里也许会冒出很多不受控、象征化的内容;若我白天总在膨胀,梦里也许就会安排坠落、漂浮、失重和不安。
这样理解以后,梦就没那么玄了,但也更值得重视。因为它不再只是“神不神准”的问题,而变成一个我是否愿意认真看待自己内部失衡的问题。梦不替我做决定,也不替我免除现实后果,但它会提醒我:你现在并不像白天表现得那样稳,你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报警了。光这一点,其实就已经很重要。
我对《易》的兴趣,也是在这里和梦连起来的
很多人一提《易》,就只想到占卜。我一直对这种单一理解有保留。不是说占卜这一面不存在,而是我更愿意把《易》先理解成一种关于变化、关系和规律的思维方式。它最吸引我的,从来不是“算得准不准”,而是它试图把世界理解成一个不断变化、相互牵动、并且有内在秩序的系统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会很自然地把它和梦、潜意识、精神活动这些问题联到一起。
当然,这里最容易滑向两个极端:要么把一切都神秘化,好像只要做个梦、起一卦,就能直接得到高维答案;要么反过来把一切都粗暴贬成迷信,连其中关于人性、变化和内在结构的洞见也一并丢掉。我后来越来越不喜欢这两种偷懒。更有意思的做法也许是承认:人内在世界确实很复杂,梦和《易》这类东西之所以长期有生命力,正是因为它们都试图触碰那层复杂。但触碰不等于乱信,认真思考也不等于立刻神化。
现在再看,我最珍惜的还是那份想认识自己的认真
这篇旧文里有很多当时的困惑、执拗和试图把不同体系连起来的努力。现在回头看,里面当然有不够严谨、甚至有点偏执的地方,比如我对占卜功能的排斥,对“下贱”这种表达的用力,也很明显带着当时自己的价值倾向。但我并不想轻易把那时的自己嘲笑掉。因为我能看见,那个阶段的我是真心在问:我到底是谁?我心里到底在发生什么?我看到和做梦到的这些东西,究竟该怎样理解?
很多人表面上活得很顺,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内部世界。相比之下,我反而更愿意保留这种略显笨拙的认真。因为认识自己本来就不是一条规规矩矩的路。它难免绕,难免误判,难免在理性、象征、传统文本和个人经验之间来回试探。但只要我还愿意继续试着看懂自己,很多问题就不会只停在表面。
核心结论:我后来一直对梦、潜意识与《易》的关系感兴趣,不是因为我想神秘化自己,而是因为我越来越觉得,人若只活在清醒表层,很多真实的内在活动就会被错过;梦未必给标准答案,却常常暴露出我白天不愿正视的东西。与其急着把它神化或否定,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一面不太听话、却很诚实的镜子。